80年代中国油画家的作品正是对这一题材含义的新的理解和解释,它也预示着中国人体艺术将出现新的高潮(沿着精神性的深刻与视觉性的审美两个主要方向发展)。而正面女子肖像的出现,则是一种“圣母”原形(中国则有佛祖、观音菩萨),那种对称、严肃而不失温柔的女性形象不仅反映出人类对女性、对母爱(灵魂的温暖家园的象征)的潜意识回归,更深刻的反映出当代人对生命、对存在、对永恒与美的理想追求。苏联美术评论家安娜·杰赫佳丽在谈到70年代苏联青年画家脱离60年代的“严肃现实主义”,普遍的回归古典主义时说:“古典作品、艺术史究竟在哪些方面吸引着青年画家呢?主要是通过永恒的价值来看今天,把自己个人的探索同千古不灭的文化传统联系起来。过去绘画史上的许多流派,都具有这种通过文化传统来观察世界的眼光。”这正是巴黎卢浮宫的艺术收藏为什么吸引了那么多现代艺术家和观众的原因。当代青年画家对于纯洁的“圣母”和博爱精神的选择追求,正是基于一个将人复原的崇高理想,与古典文化传统的深刻联系。
在这里朝更远地方了望的心灵很自然的要摆脱一般的客体性相而回到主体的内心生活,即回到一种宗教性的心胸和情绪。黑格尔说:“如果艺术作品以感性方式使真实,即心灵,成为对象,把绝对的这种形式作为适合它的形式,那么,宗教就在这上面加上虔诚态度,即内心生活所特有的对绝对对象的态度。……这种虔诚态度之所以起来,只是由于主体在情感上沉浸到由艺术用外在的感性形象所化成的客观的东西里去,和它达到同一,结果在观念里的这种内在呈现以及心情振奋的情感就成为绝对达到客观存在 的基本要素。”在王广义、丁方那里,这种追求崇高的宗教情感,不是让感性个性融合到无限宇宙,使自我迷失在无限之中的“天人合一”,而是让主体的精神宇宙涵盖茫茫宇宙,从而实现感性个性的自我完成,达到永恒的“我”的存在。如果将宗教看作一种信仰,那么它无所不在,它是人类经验世界的组成部分,它是各种情绪、观念和目的的集合,它反映出人类不断超越有限的渴望和憧憬,其实质是崇拜人自身。艺术是对现实的不满足,艺术是非现实的、超现实的,它同时对灵与肉进行观照,它力求超越灵与肉,并将其提升到人类自由的本质境界。艺术是生命能量的自然释放,是人的精神、本质的自然外化和映射。因此,艺术品的价值从实质上说,不在题材和形式,而在于艺术作品能否引我们进入到现实之上的另一个境界,在那里我们换一种眼光观照自我,观照我们的生存,它或者使我们觉得更充实,或者使我们觉得不充实,这两者都是艺术的本性,这才是我们理解当代艺术中的理想色彩和宗教情绪的宏观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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